没有松开。
天亮的时侯,阮苓醒来,看见他还坐在床边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,睡着了。
手还握着她的手,没有松开。
他的头微微歪着,下巴抵着肩窝,呼吸平稳,眉心微微蹙着,像是在梦里还在想什么事。
晨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脸上,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清楚。
她看着他,看着他眼底的青痕,看着他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色胡茬,心里忽然软了一下。
她轻轻松开他的手,拿了一个引枕垫在他头侧,让他靠得舒服些。
他动了一下,没有醒。
阮苓靠在床头,看着他。
阳光一点一点地从窗户爬进来,从她的脚边爬到她的膝盖,从她的膝盖爬到她的肚子。
她把被子拉到胸口,手放在肚子上,感受着里头那个小东西的存在。
它安安静静的,没有闹,大概也知道昨天晚上吓着人了。
春草端着铜盆进来,看见宋知予靠在椅背上睡着了,愣了一下,放轻了脚步。
“老爷他……”她压低声音。
“嘘——”阮苓竖起一根手指,放在唇边,“让他睡。”
春草点了点头,轻手轻脚地放下铜盆,退了出去。
阮苓以为他睡一会儿就会醒,可他一直没醒。
他太累了,累得连上朝的时辰都错过了。
日上三竿的时侯,小厮在外头探头探脑,不敢进来。
春草出去问了一嘴,回来说,老爷今天告了假,让人去宫里递了折子。
阮苓听着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他从来不告假的。
他是丞相,每日都要上朝,风雨无阻,连生病都很少告假。
今天为了她,告假了。
宋知予醒来的时侯,阳光已经照到他脸上了。
他眯了眯眼,看见阮苓靠在对面的引枕上,正看着他。
她的脸色比昨晚好多了,嘴唇也有了一点血色,眼睛亮亮的,带着一点笑意。
“醒了?”她问。
宋知予坐直了身子,看了看窗外的天色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“什么时辰了?”
“巳时了。”阮苓说,“你告假了?”
宋知予嗯了一声,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,“不放心你。”
阮苓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她想说“你不用这样的”,想说“我没事的”,想说“你去忙你的吧”。
可她说不出口。
她想让他陪着她,想让他留在家里,想让他哪里都不去。
她知道自已自私,可她就是想了。
“老爷,”她开口,“你今天有空吗?”
宋知予看着她,等着她往下说。
“我想去铺子里看看。”阮苓说,声音里带着一点试探,一点小心翼翼,“好久没去了。掌柜的昨天让人带话,说新到了一批料子,让我去看看。”
宋知予想了想,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担心她身子还没好利索,担心路上被人冲撞了,担心她再偷吃冰镇的西瓜。
可她这一胎怀得辛苦,天天闷在府里,哪里都不能去,什么都让不了,他已经看出来她憋得难受了。
“去可以,”他说,“不许乱吃东西,不许站太久,不许累着。”
阮苓连连点头,脸上露出孩子般的笑容。
“好,我保证。”
宋知予看着她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他让春草去备马车,又让秋月去拿了一件厚实的披风,虽然已经是暮春了,他还是怕她着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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