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医来得比他预想的快。
姓周的御医,还是上次那位须发花白的老者,被两个小厮架着跑进来的,官袍都没来得及穿整齐,衣襟歪着,帽子也歪了,气喘吁吁的,手里提着药箱,额头上全是汗。
他进了屋,看见宋知予站在床边,连忙要行礼,被宋知予一把拦住。
“别行礼了,先看人。”
周御医连连点头,走到床边,看见阮苓那张惨白的脸,眉头皱了一下。
他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,伸出手,搭在阮苓的腕上。
三根手指按在脉上,闭着眼,静静地听着。
屋里安静极了,连烛火都不敢跳。
春草站在旁边,大气都不敢出;
秋月捂着嘴,眼睛红红的;
宋知予站在那里,手背在身后,指节攥得发白。
过了片刻,周御医睁开眼,松开手,站起来,朝宋知予拱了拱手。
“相爷,娘子没有大碍。”他说,声音沉稳,带着一股医者特有的笃定,“脉象平稳,胎象也稳。没有落红,没有滑胎之兆。娘子这是贪凉,吃坏了肚子,肠胃不适,牵动了胎气。开一副温中的方子,服两剂,忌生冷油腻,养几日就好了。”
宋知予的眉头松了一下。
那松动的幅度很小,可站在旁边的春草看见了。
他的眼睛里有光,不是冷光,是暖光,像是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。
“可需用药?”他问。
“老朽开个方子,温中散寒,理气安胎。”周御医说着,走到桌边,铺纸研墨,提笔写下方子,递给宋知予,“相爷让人去抓药,煎了给娘子服下。今夜好生歇着,明日老朽再来复诊。”
宋知予接过方子,看了一眼,递给春草,“去抓药,煎了端来。”
春草应了,拿着方子跑了出去。
阮苓躺在床上,听见御医说“没有大碍”,紧绷的身子才松下来。
她睁开眼,看着宋知予,眼睛里全是愧疚。
“老爷,我……”她的声音涩涩的,像含着沙子,“我下午偷吃了冰镇的西瓜,吃了好几块,没忍住……”
宋知予看着她,看着那张苍白的脸,看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,看着那副又心虚又委屈的样子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。
他伸出手,摸了摸她的头,手指插进她被汗浸湿的发间,轻轻地梳了梳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,“喜欢吃,就像天冷想用炭火,天热想用冰一样,不是错。只是要有节制。”
阮苓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。
她以为自已会被骂,会被说“不懂事”,会被说“不顾孩子”。
可他什么都没有说,只是摸了摸她的头,说“没事”。
“我以后再也不敢了。”她小声说,声音带着哭腔。
宋知予没有接话,只是把被子拉上来,盖住她的肩膀。
春草端了药进来的时侯,阮苓已经不那么疼了。
她撑着想坐起来,手一软,没撑住。
宋知予伸手,把她扶起来,让她靠在自已怀里。
他接过药碗,用勺子舀了一勺,吹了吹,送到她嘴边。
阮苓张开嘴,喝了,苦得她皱了皱眉。
一勺,两勺,三勺,他喂得很慢,她喝得很慢,一碗药喝了小半个时辰。
喝完了,他把碗放在桌上,用帕子擦了擦她的嘴角。
“睡吧。”他说,把她放平,盖好被子。
阮苓躺在床上,看着他。
他坐在床边,没有要走的意思。
她握住他的手,他的手很大,骨节分明,掌心干燥温热,握在手里像一块温热的石头。
“老爷,你去睡吧,”她说,“我没事了。”
“我不困。”他说。
阮苓知道他在说谎。
她看见他眼底的青痕,看见他眼里的血丝,看见他强撑着的精神。
她知道他今天批折子批到很晚,又被她折腾了半宿,早就累了。
可他不肯走,不肯去睡,不肯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。
她握着他的手,闭上眼睛。
药效慢慢上来了,肚子不疼了,困意也上来了。
她的意识一点一点沉下去,沉进一个又深又黑的梦里。
她的意识一点一点沉下去,沉进一个又深又黑的梦里。
她的手还握着他的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