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的是一幅月下美人图。
“原是果郡王。”
甄嬛敛衽一礼,声音平静,“臣妾失礼,惊扰了王爷雅兴。”
果郡王回了一礼,却定定地望着她,半晌,缓缓道:“小主不必多礼。
这桐花台,本王常来。
夜里无人,最宜赏月。”
他说这话时,隔了两步,那双眼睛沿着甄嬛被夜风掀动的一角裙摆,缓缓向上,扫过她束得极细的柳腰,落在她肩头那点披散的鬓发上,再移向她那张月下越发清绝的凝脂雪肤的脸,喉结,极轻地,滚了一下。
他说着,抬头望了望那月,又望回甄嬛,声音轻了下去:“只是今夜,倒是有缘,能与小主,同赏这一轮。”
两人便隔着两步的距离,立在桐花台上,一时无言。
甄嬛心里,微微地动了一下。
这男子,与满殿酒色里那些逢迎的面孔,全不一样。
他看她的眼神,干干净净,不掺半分算计,却又分明,藏着一点说不清、道不明的、灼人的东西。
“王爷常来此处,”
甄嬛率先打破了沉默,“想来,是喜欢这桐花台的清静。”
果郡王笑了笑,笑意里,却透着一丝极淡的、疲惫的哀凉:“清静倒是清静。
只是这宫里,越是清静的地方,越叫人,想起一些,不愿想起的人事。”
甄嬛没说话,只静静地听着。
果郡王望着湖面,声音低了下去,像是在说给风听,又像是在说给眼前这个,让他一见难忘的女子听:
“本王生母,是舒太妃。
小主可曾听说过?”
甄嬛轻轻地,摇了摇头,又点了点头。
宫里的旧事,她听说过一些,却都不真切。
果郡王接着道:“舒太妃出身不高,性子又孤介,不得先帝欢心。
她生前,最爱这桐花。
先帝在时,这桐花台的桐花,是专为她种的。
后来母亲去了,这桐花,也一年年,开得稀了。”
他说着,顿了一下,声音里,藏着一丝不为人察的、历尽世态的凉:“世人只见这宫里,花红柳绿,锦绣华堂。
却不知,这桐花底下,埋着多少,红颜白了少年头。”
甄嬛望着他,忽然觉得,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王爷,竟也同自己一样,是个被这深宫,磨去了几分暖意的人。
她轻声道:“花开花落,本无悲喜。
是看花的人,把自己的愁,栽进了花里。”
果郡王闻言,身子微微一震。
他转头看向甄嬛,那原本藏着的、克制的目光,此刻,终是没能压住,露出了一丝,灼人的光。
“小主这话,”
他低声道,“倒像是在替本王,把这半生的愁,都说了出来。”
甄嬛避见他那道灼人的光,看向湖面,耳根,却不自觉地,热了一热。
她垂在袖下的手,无意识地,绞着自己的衣带,那指尖,从腰上,一路滑到小腹,又落回腿侧,轻轻一碰,才惊觉自己腿间,早被这一夜的清风与对面那道目光,搅得,泛起一层薄薄的、她自己都羞于承认的潮。
桐花台上,月光如水。
两人的影子,被拉得老长,投在青砖地上,一前一后,似近,又似远。
这一夜,甄嬛没有再多留。
她福了一礼,转身离去。
身后,果郡王站在原地,望着她那渐渐远去的、纤细的背影,良久,才低声吐出一句,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话:
“嬛……”
甄嬛前脚刚回碎玉轩,后脚,宫里便又掀起了一桩乱子。
温宜公主,病了。
这女娃,自打周岁宴后,便一直不大安生,这几日,更是反复地吐奶。
喂进去半盏,吐出来一盏,小脸一天天黄下去,哭也哭得有气无力。
曹琴默,这个当娘的,急得六神无主,日日守在温宜榻边,以泪洗面。
“这是怎么了……我的温宜……”
曹琴默抱着温宜,眼泪一串串往下掉,那模样,任谁看了,都要跟着心酸。
她那清秀的鹅蛋脸上,蛾眉紧蹙,含情眼哭得红肿,樱唇泛白,云鬓青丝都散了。
她哭得急了,胸口的奶水,便不受管束地,胀了上来,把前襟都沁湿了两团。
那对奶子一胀,奶头便硬硬地,顶着衣裳发疼,她腾出一只手,哀哀地,在胸前按了按,又伸到腿间,隔着裙料,揉了一把自己那紧绷的穴口,才勉强压住那阵要命的、说不清的躁。
皇帝闻讯,也来了。
毕竟是皇家血脉,又是为数不多的孩子,他不能不上心。
太医诊了又诊,只说是脾胃失调,吃了几副药,却也不见好。
华妃也来了,一脸焦急,扯着曹琴默的手,柔声劝慰:“妹妹别急,温宜福大命大,定会没事的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