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脸划过石壁,撕开了支撑的木梁。
石头碎片和木刺四处飞溅,打在他脸上,刺在他身上,一时间让他浑身发痛,耳朵还开了个豁口。
对血肉之欲的饥渴从塞萨尔大脑中升起,虽然微弱,却和他因痛楚、伤势而加剧的恐惧形成了一定程度的对冲。
塞萨尔完全无法挥舞钉头锤抵抗,只能狼狈躲闪,不停后退,很快就退进了洞窟另一侧的分支矿道中。
白魇逼着他退入其中。
借着狭窄的地势,它的优势更加明显,利爪挥舞划得木刺四溅,碎石乱飞,崩在他脸上和身上,撕开了他的衣服,切开了他的身体,就像猫在戏弄隧洞里的老鼠。
恐惧越发加深了,和不断涌出的饥渴感可谓泾渭分明,如同两个国王争夺他思维神智的领土。
他意识越发迷乱,只一瞬间的躲闪不及,白魇就一挥爪将他抓在手心。
那利爪握紧了他的脖颈,就像提着一只鸡。
塞萨尔听到了低语声,感觉自己思维中的恐惧在转瞬间化为实质,裹挟着他的灵魂和生命意图冲出他的血肉之躯。
他喉咙发甜,涌出血来,眼睛亦往外鼓胀,对抗恐惧的饥渴感似乎只阻止了它几秒钟。
但这几秒钟的迟缓,已经足以让白魇没法把他当场抽成干尸了。
一道阴影从远方闪过,那是佣兵队长的箭矢,径直刺入了白魇的胸膛。
塞希雅站在不受恐惧影响的狙击点,找准了它捕食塞萨尔汲取生命的时机,成功在它抽干生命恢复伤势之前造成了更严重的伤势。
恶魔越发狂躁地咆哮起来。
它抓着塞萨尔往前飞扑,逃入拐角,更加用力地把黑色空洞靠近他的脸,想要抽取他的生命。
塞萨尔知道机会来了,他一动不动静止了这么久,任由自己眼珠鼓胀,喉咙吐血,就是为了掩饰自己思维中不全是它制造的恐惧,——还有一股非人的饥渴感可以驱使他的肢体动作。
他不假思索地抬起手臂,插进白魇大张的嘴,把所谓的奥韦拉密仪石直接塞了进去。
随着一声情不自禁的吞咽在恶魔喉中响起,恐怖的啸声忽然响彻隧道和洞窟。
环绕它周身的黑色迷雾蓦然间膨胀开来,塞萨尔听到成千上万人的声音在雾中同时发出尖叫,仿佛是所有死在它手里的人,其灵魂都汇聚于此,——然后轰然炸开。
盘旋的风往他身边席卷,在隧道中震荡,黑色迷雾化作无数扭曲的人脸,一边尖叫,一边溃散,冲向四面八方。
岩床在他脚下颤抖,白魇亦扼住自己的脖颈满地翻滚,却止不住越来越多从它体内冲向外界的迷失灵魂。
一切都变成了漆黑的阴影。
迷失灵魂形成的飓风越来越强,越来越猛,如同湍急的海潮冲击着它,也冲击着扑入隧道的神殿骑士和假力比欧。
白魇曾吞下的所有死魂灵都在逃离它的身体,哪怕是它刚吞下不久的那些蓝衣卫士。
灵魂的飓风裹挟着塞萨尔满地乱滚,坠入废弃矿道更深处。
他下巴磕地,脑袋砸上木梁,人被弹起来又砸下去,滚了一圈又一圈。
他感觉世界在旋转,迷失灵魂的尖叫充满了他的神智,也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消散,带着他落在一片开采干净的矿脉遗址上,两侧的木梁已经腐烂了。
塞萨尔头晕目眩,神志不清,扶着石壁想要起身,却摸到了一处裂缝。
他听到了石头挪移的隆隆声响,感到脚底潮湿的泥地正在往下陷,抬脸一看,两侧腐烂的木梁承受不住灵魂狂潮的冲击,竟然开始垮塌了。
我操,认真的?
“这地方要塌了!”
佣兵队长塞希雅在矿道外高声大叫,“能逃出来吗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