吼到最后,男人的脸已经被刺烂了,青年累得大喘着气瘫倒在男人身边,男人手中那颗红色发着光的内丹滚落在草坪上。
青年望着那颗内丹,鼻尖发酸,眼眶通红。
二十三年了。
他没有一天和爸妈生活在一起。
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妈妈是谁。
他们家族有遗传病,到了三十岁都会死,如果用双亲的血液来供养,可以进行续命。
从他记事起,便被拉去医院给爸爸续命。
仆人都说,他是爸爸和外面的野女人生下来的崽,续命是他活着的使命。
没人关心他,没人在乎他喜欢吃什么,没人抱他,他渴望被抱,渴望有什么人重视他可那个家,从来就没人爱他。
后来被派了任务,去骗取蛇的内丹。
那是一条他从小便救过的蛇。
那蛇还没化形的时候总喜欢缠在他胳膊上,化形的当天,他便对那蛇一见钟情了。
那蛇很高大,有一双漂亮的幽蓝色眼睛,看起来很凶,他知道这蛇可以保护他,或许……他可以不杀这蛇,选择站在这蛇身边反抗江家。
可,他低估了自己的身体。
多年给江家的人续血,他的身体已经垮了。
他甚至连三十岁都无法陪伴在大蛇身边。
他想过不告诉大蛇,找个时间悄悄的离开,可他又是如此的贪婪!
从小没得到过爱的孩子,舍不得离开那个听自己话的人,他想要大蛇全部的爱,让大蛇为他流眼泪,让大蛇无可自拔的爱上他,让大蛇为他痛不欲生,可他独独没想过!取大蛇的命!
青年咳嗽着,又咳出一口血,身体跌撞着起身爬向花田,没走两步路便跌倒在了地上。
腹部磕到了坚硬石头上,他身体疼,可五脏六腑更疼,像是有把刀子在一下下凌迟!
以前跌倒的时候都有个怀抱接住他,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了。
青年跌撞着朝祁安禹的方向爬,好多的碎石头磕在他身下,他的身后是一道道蛛网般的血痕,凭借着一口力气,在天彻底黑下前爬到尸体旁。
望着少年那张骨相立体的脸,青年突然就笑了,不再狰狞,现在的他笑得很漂亮。
“真好看。”
青年手掌哆嗦着抚上尸体脸庞,有液体掉在了大蛇脸上。
天空中飘起了小雨,那双眼睛也在下雨,却还笑着捧住尸体的脸颊,温柔地把唇凑过去,轻轻吻着。
“我家小鱼真好看……真好看……可是对不起啊……”
“对不起小鱼,我太自私了,我舍不得离开你,我想你爱我,想你一直记得我……你会的对吗……”
舌头哆嗦着撬开祁安禹的牙关,很深的吻着,又发颤地说:“求你了……不要恨我……不要忘记我……要小鱼的命没意思,我不要……我还给你……求你继续爱我……一直爱我吧……不要停止。”
青年手指哆嗦着内丹放回了祁安禹腹部,然后平躺到祁安禹身旁,十指与他紧扣住,一遍遍温柔地说。
“小鱼你看我多好,我把重要的东西还给你了……我不是坏人,我是好人,你如果可以活的话,一定要去寻我的来世,一定要对我好,不要让我在糟糕的家庭长大了,要好好的养着我,要爱我……”
“如果死了的话……”
声音突然哽咽,又咬着牙关闭自己坚强挤出笑。
“如果死了的话也没事,我们下去继续做伴侣,我会好好对小鱼的,小鱼也要好好的……对我。”
青年拉着祁安禹的手放到自己唇间亲吻着,双眸缓缓闭上了
,唇边的笑变得安详。
“真讨厌……本来今晚还想做蛋糕给你吃的,换下辈子吧……下辈子我给小鱼做一辈子的蛋糕吃……”
小雨变成暴雨,急剧地浇在两人身上,青年全身的衣服都湿透了,破了的伤口没及时包扎,雨水冲走了许多的血,大一些的伤口开始感染,他却一直魔怔重复着。
“祁安禹,我爱你。”
“祁安禹,不要忘记我。”
“祁安禹,下辈子,来找我。”
“祁安禹,一定来……找我。”
“……”
黎明破晓时,地上躺着两具尸体,双手紧扣。
东方天际,一道彩虹悬挂在空中。
彩虹散时,正午的阳光洒在花田,被鲜血染红的雏菊格外艳丽。
太阳落山时,浓密修长的睫毛紧闭了一下。
天色彻底黑下,那双竖眸倏然睁开!
幽兰色的鬼瞳瞪大望向上空,还十指紧扣的手猛然瑟缩,更紧地攥住人,直到一片寒凉渗进五指缝隙!
祁安禹机械地转过头,在他身侧,是一具已被泡得发了白的尸体!
我的阿凝没死!!
蛇的那双竖眸定在尸体脸上,直直地盯着这张发白发肿的脸,空洞而又恐惧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