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碰水!”
陈三牛一把拽住正准备往井边靠的同伴,力气大得差点把人扯翻。
火把举到井口上方,昏黄的火光落进水面。昨夜才刚沉下去的泥沙已经见底,井水看着依旧清亮,中间却漂着一只死老鼠,肚皮被割开,旁边还沾着几片泡软的枯叶。
两个人站在井边,谁都没敢再往前。
陈三牛盯了几眼,脸色越来越难看,最后把火把往同伴手里一塞:“守着,谁来都别让碰水。”
说完,他转身便往废窑方向跑。
“东家!”
“井里出事了!”
周野刚睡下没多久,听见声音便翻身起来。没过片刻,韩魁、陈二牛和孙大虎也被惊醒,几个人提着刚缴来的刀枪赶到井边。
孙大虎低头只看了一眼,脸当场就黑了。
“又来?”
他顺手抓紧刀柄,转身就要往山下走:“白天占不到井,晚上就往里面扔脏东西。行,老子现在去青石村,先把周成从床上拖出来再说。”
“回来。”
周野站在井边,声音不高。
孙大虎脚步顿住,回头时火气根本压不住:“这都骑到咱们头上来了,还忍?”
“你现在去,准备怎么说?”
“井里有死老鼠。”
“谁扔的?”
孙大虎张了张嘴。
周野指了指脚下:“这些脚印能认人吗?”
地上确实留下了几处泥印,可来人明显提前做过手脚,鞋底外面像是裹了布,落下来的痕迹又宽又糊,只能看出有人从青石村方向绕过来。
“你现在带人冲进村里,周成只要一句不认,这事就变成荒山流民提刀闯村。”周野看了孙大虎一眼,“到时候谁占理?”
孙大虎咬着牙,半天才憋出一句:“那就让他这么恶心咱们?”
“当然不。”
周野已经蹲了下来。
草丛里有几根刚被踩断的枯枝,方向很清楚。来人没有往粮仓靠,也没碰营地里的其他地方,从进来到离开,目标始终只有古井。
韩魁用木棍把死鼠挑出来,放到远处一块石板上,又蹲下看了几眼。
陈二牛低声问:“有没有下毒?”
“看不出来。”
韩魁没有用手碰,只拿木棍拨了拨死鼠。
“没见药粉,也没有特别的味道。不过既然进了死物,这水今天肯定不能喝。”
陈三牛听得心都凉了一截。
“昨夜好不容易才积下这么多,真全得清掉?”
“清。”
周野站起身,“井水全部打出去,井壁重新刷,底下再清一次泥。今天暂停取水,先用昨天存下来的。”
陈三牛立刻想到青石村。
“那每日二十桶呢?”
“也停。”
周野没有犹豫。
“井没清干净以前,荒山自己都不喝,更别说往外换。”
……
消息传开的时候,天才刚蒙蒙亮。
营地很快乱了起来。
有人抱着陶罐往井边赶,有人一听见“死老鼠”便开始猜是不是有人下了毒。昨天才因为粮食安定下来的人群,一夜之间又重新紧绷起来。
“昨日的水会不会也有问题?”
“昨日的水会不会也有问题?”
“井还能不能出水?”
“真要坏几天,咱们这一百多人怎么办?”
几个带孩子的妇人尤其慌。
其中一个女人抱着陶罐挤到前面,眼圈已经红了:“东家,我家孩子昨晚发热,我手里就剩小半碗水,一直没舍得给他喝。今天井要是不能用,明天怎么办?”
周野没有隔着人群喊话。
他让陈三牛把昨夜捞起来的死鼠拿到石板上,又当众打了一桶井水,摆在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地方。
“现在能确定的,只有这一只死鼠。”
“有没有别的东西,要清过井以后才知道。所以在重新确认能喝以前,谁都不许碰。”
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些。
周野继续道:“昨日存下来的水还有。今日先按半碗发,老人、孩子、伤员优先。谁家自己还存着水,也别乱倒,先省着。”
一个汉子忍不住问:“半碗撑一天都费劲,那明日呢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