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从吩咐,目不斜视地取来杯盏,热水,沏茶,整齐摆放在木方桌上。
“远来是客,请。”
说罢,她在腾腾热气中转身离开。
经过长长的甬道,脚步声夹杂着回声响在耳畔,纪檀猝不及防问苏聆兮:“刚刚是什么?”
“祝由术。”
“几百年前是种医术,被太医署收录过。用有节奏的声音,乐器影响病患,给他们心理暗示,可以有效缓解疼痛。后来我改了改,发现用在防线脆弱,身体虚弱的人身上有些意想不到的效果。”
纪檀琢磨了会。
身体虚弱。
她反应过来,皱眉:“你故意让我去的,你还说我不客气。”
“你师尊日日念叨八百回,叫我教好你,这次机会难得,一定改改身上的陋习。”苏聆兮点了点自己眉心:“你一听就跑,我被念多了也头疼呐。”
纪檀一噎,犹豫了会:“不理他,他瞎操心。”
“那你跟他说?”苏聆兮脚下不停,似笑非笑:“别老躲着,外边人觉得你师尊只要你师妹,不管你了。”
“喔。”这回纪檀一点没犹豫:“他们有病。”
“实在那么烦,留在我这也不是不行。”苏聆兮语调上扬,似乎真在考虑这个可能性:“少不了你吃穿,还给你当官,也没人烦你。”
“不行。”纪檀又回到了较劲模式,一板一眼地告诉她:“大人,我就跟你这段时间。”
见她一脸“你不要提这件事我怕到时候和你吵架”“我情愿被烦死也不要在这里写字写死,背文章背死”,脸颊两边雀斑生动地跟着上下跳,跳了半天又憋不出别的话来,苏聆兮忍俊不禁。
年轻人。
真有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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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一晃,就到了五月十九。
苏聆兮越发忙碌,分身乏术。
鹄女排名十三,妖邪不可能像舍弃无道子一样舍弃它,必定有大妖出现保驾护航。就算已经有了安排,苏聆兮还是不敢松懈,她推演了不少种意料之外的情况,和调派组几位核心都统开了好几次会。
地牢里的人一直关着,但安排了吃喝。
浮玉驿舍没有任何消息传来,不知是在斟酌,还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。
傍晚,金乌西坠,雅雀投林。
两座新的办事屋舍建好了,最后符阵相接,古语扣合的环节,苏聆兮去了现场督看。
建镇妖司时她便说过,其余可以从简,地底一定要牢。这个地底,指的就是建筑群下一个又一个衔接完整的阵法,以后妖邪攻击镇妖司,它们会是最核心的一道屏障。
看完回到值房,满面灰尘,苏聆兮解下衣衫,腰牌与冷冰冰的小铃铛,进湢室洗漱。擦干头发出来,溪柳在外传话:“大人,秦安都统与唐副使来见。”
“叫他们到南院等。”
秦安与唐参近期共同负责的事,是审问那三个装神弄鬼给妖敬香的官员。
因为要与前些年恒王遇刺的事合并调查,所以慢了些。
现在是查出什么来了?
苏聆兮穿戴整齐,束起长发后去了南院。
秦安与唐参站着等候,到了后,她开门见山道:“坐下说。审查结果如何?”
“不好说。”秦安摇摇头,眉头皱成两条竖直线,神色发苦:“我与唐副使用了各种刑讯手段,软硬兼施,他们知道记忆已经被窥看过后倒也配合,困难在他们知道的少,就算和盘托出,对我们的作用也不大。”
苏聆兮:“知道了什么?”
有发现,两人才会来见她。
秦安精神一振:“我们知道了他们控制妖邪的一些粗浅方法。唐副使已经誊抄好了,请您过目。”
他将手中竹简递过来。
苏聆兮看了两遍,掀眼问两人:“说说看,你们怎么想的。”
秦安与唐参面面相觑,后者朝前一步,凝声说出自己的看法:“唐参斗胆,想请教大人,此次事件要不要往恒王一党身上查。”
秦安瞪圆了眼,怕唐参连轴转转得脑子不清醒了,忙拉了他一把,嘴巴急颤颤地开合:“唐副使你说什么呢。我们现在要查的正是恒王遇刺案!这,怎能与恒王有关!”
别人不知道,在朝为官的多少都清楚。
恒王早年身中剧毒,那次遇刺又重伤了身体,这才导致身体状况每况愈下,直至三年前,已经无法承受皇帝的担子,这才、这才退居养病的嘛。
虽然这是帝师给天下人的说辞,但恒王遇刺事不假啊,差点没熬过去,百官都跪在宫里了,最后是帝师进浮玉求药才挺过了那一关。
众人皆知啊。
苏聆兮看着唐参,眼皮垂下覆盖住了眼神,声音不变:“你觉得跟他有关?”
唐参:“手法很像。”
皇帝下位的内情没几个人知道,苏聆兮身边的人皆一知半解,看来唐参是真得皇帝信任,天子近臣并非说说而已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