派罗杰斯把监刑人和狱医请来。这时已是四点三十五分,执行死刑的时间应该是准五点。前晚我曾收到地方官的一封电报,说最微小的减刑希望也已不存在了。
当罗杰斯陪同监刑人和狱医回来后,我们在距绞刑架四十英尺的一排椅子上就座。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,外面的雷声还在轰响,又大又密的雨滴砸在铁皮屋顶上,怪异的气氛一点也没有被明亮的灯光冲淡,行刑前的每时每刻都很难熬。
我打开怀表,差五分钟五点。我打了个手势,示意门口的狱警去提死囚。过了三分多钟,那扇门重新打开,格兰杰和霍洛韦尔带着蒂斯戴尔进来了。
三个走向绞刑架的人带来一股阴森之气:格兰杰穿着的行刑人穿的黑色长衣,霍洛韦尔穿着咔叽布狱警服,戴着尖帽,夹在他们中间的蒂斯戴尔则一身灰色囚衣,戴着黑色头罩。蒂斯戴尔趿拉着鞋走过去——身体僵硬但没有抵抗,只是开始上台阶时本能地挣扎了一下,格兰杰和霍洛韦尔把他紧紧抓住,架上了平台。霍洛韦尔让他站在踏板上,格兰杰则把绞索套在他的脖子上收紧。
我手上的表已经五点,按照法律程序,格兰杰发问:“在对你执行判决前你还有最后的话要说吗?”
蒂斯戴尔无语,但身体却因恐惧而扭曲了。
格兰杰朝我这个方向看过来,我举起手表示照准。他从蒂斯戴尔身边退开,把手放在那个杠杆上。就在这时,室外传来长长的一串雷鸣,似乎要把屋顶震开。我的脖颈上感到一丝凉意,不由自主地在椅子上挪动了一下。
雷声刚刚消失,格兰杰立刻扳动了杠杆,霍洛韦尔松开了抓着蒂斯戴尔的手并退后半步,踏板轰然打开,受刑人的身体颓然落下。
同一时刻,我感觉似乎在踏板打开处闪过一道银光,但它如此短促,我只能认为那是我的错觉。我的注意力被那条绳索吸引住了:它荡摆了几下后彻底绷直了,最后变得一动不动了。我让自己轻轻地吁出一口气,往前坐坐。这时,格兰杰和霍洛韦尔正眼望别处,不出声地读秒。
约莫一分钟过去了,格兰杰转过身来,走向踏板边缘。如果尸体松弛地挂在那里,他会示意我,狱医和我就可以进入那间小室,正式宣布蒂斯戴尔已死。假如受刑人仍在剧烈扭动,那说明他在坠落中脖子扭断了——很恐怖,但我的确看到过这种情况发生——一般都是等待这个过程自己结束。是够残忍的,我知道,但法律的意志必须得到贯彻。
可这次,格兰杰的反应太奇怪了,我腾地一下站了起来。他像是肚子疼那样弯下了腰,扭曲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。他四肢着地趴在平台上后,霍洛韦尔也凑了过去,一起向底下窥望。
“怎么回事,格兰杰?”我叫道,“发生了什么事?”
几秒钟后他直起身来,转向我,“你最好上来一下,帕克典狱长,”他说,他的声音尖得刺耳,但却是发颤的,同时,手捂在肚子上,“快!”
罗杰斯和我交换了一下眼神,立刻跑向台阶,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平台,其他狱警,包括狱医,紧跟在我们后面。低头一看,这回该我目瞪口呆了——我什么也没看到!
套索的尽头是空的。
除了地上黑色的头罩,小室内再无他物。
不可能,接受不了,阿瑟·蒂斯戴尔的身体不见了。
我跳下绞刑架台阶,用我的钥匙打开小室的门。绝望中我还抱着一线幻想,蒂斯戴尔的尸体也许就靠在这扇小门上,门一开就滚出来。幻想毕竟是幻想,他不在里面,那小小的空间里空空荡荡。
在我叫人拿灯来时,罗杰斯正仔细检查着绞索。过了一会儿他宣布,不可能在那上面做手脚。狱警拿来灯后,我一寸一寸地查看了室内的墙壁和地面,无论是水泥地还是砖墙,连个细小的缝儿都没有。我只在地面上找到一块一英寸长的木头,但无法确认它在这里已经多长时间了。除此之外,连一根头发一段线也没找到。黑色的头罩什么也没告诉我。
可是,除了这里还能到哪里去找蒂斯戴尔或他的残存物呢?
我原地站着不动,凝视着眼前跳动的灯光,听着远处滚动的雷声。绞索尽头的蒂斯戴尔死了没有呢?我是亲眼看着他从踏板上掉下去的,我看见了绳索从摆动到绷直的过程。他的生命已经结束了,我在心里对自己说。
一股冷风吹过我的脊背。我突然想起蒂斯戴尔要破坟而出的威胁,难道真有另外一个世界,那里的逻辑才能解释这里发生的一切?蒂斯戴尔毕竟是个歹毒之人。会不会他邪恶的力量招来黑暗之神,在他临死的一瞬将其收纳,挟他而去?
我不相信有这样的事。我是个实际的人,没有自己吓唬自己的习惯,即使面对最荒诞的事我也要找到合乎逻辑的解释。阿瑟·蒂斯戴尔消失了,这是事实,问题是什么力量使然。这股力量只要是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