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为希冀重赏。谁知当这乱世之秋,军营杀戮党人已成惯例,在先虽有酬赏名目,落后告发的人越来越多,究竟也没有人曾得过多少银子赏号。萧楮卿本是个无赖的鄙夫,他不识时务,还眼巴巴地以为建了这样大功,双统领不酬报他金银,定然有个保举,博取得一官半职。他哪里想到凤琴就获之后,防营里早将他这告发的人置之不议不论,且没有工夫查问到他。他不识机窍,还几次三番跑到营门外面探头探脑,打听他自家消息。起先还有些兵士用好安慰他。后来见他跑得勤了,只管缠绕不清,而他们又谁也不敢替他向统领面前禀陈他这意思,也就十分讨厌起来。及至去到次上,早被那些军士泼头泼脸地大骂一顿。他还哓哓不服,又被兵士拿着马棍打出来。
萧楮卿这一气真是非同小可,抱头鼠窜,溜之大吉。一头走,一头恨着自己利令智昏,何苦白白前去害人?与自己又未有一毫益处。一个转念,便想道:“与其做大清国官吏的走狗,倒不如我也去假托一个革命志士,一般还可以巴结上进。”主意已定,是以防营里若何审问,若何行刑,他一共也不去打听。他看见武昌民军声势浩大,他早鬼鬼祟祟,背地里纠合了他那一般无赖朋友,随声附和,也思量设一个同盟会支部。以为一经这支部成立起来,万一苏州光复,少不得借这名目,好向民军里面乞求一份津贴,为糊口之资。
谁知这一天刚在睡梦之中,猛然听见外边枪炮隆隆,人声鼎沸。自家一骨碌翻身坐起,已有人告诉他,民军业已破城,不由吃了一惊。旋即穿好衣服,匆匆出门,去集合他的一班同党,思量举行一个欢迎大会。不多一会儿,又打听得双统领逃走,全营反正,格外高兴。大家公议说:“事不宜迟,第一要赶紧向民军那里露一露面,以便将来有事好同他们接洽。”萧楮卿便用了一个同盟支部长名义,结了小小团体,一窝蜂飞也似的向防营赶来。
郁金标率领多人,及至围绕了他的住宅,却不料扑了一个空。第二起兵士同郁金标会合一处,见犯人并不曾获到,打听出他们有个秘密巢穴,大家随即跑向那里去寻获,依然又扑了一个空。大家相顾无策,也没有别的法子,只好将他的家小先行锁扭起来。萧楮卿并不曾娶过妻子,只有一个老母,吓得只是怪哭,少不得随着他们奔走。
当时萧楮卿这一干人挟着一团豪兴,趾高气扬地成群向街道上横冲直撞过来。百姓们偶然挡着他们道路,他们便睖转眼珠子,大声吆喝,骂道:“你们这一班死囚!全然没有知识。你们知道我是谁?我们便是顶呱呱的老同盟党。目下清朝的皇帝都没有我们尊贵,不要惹我们发起兴来,一声号召,杀得你们全城干干净净,鸡犬不留,叫你们知道我们这同盟党的厉害。”内中便有好些忠厚的父老,伸伸舌头,埋怨他们:“无端地得罪了同盟党,果然一个不尴尬,他们使起性子,便杀了你们,有冤也没处去申。”
萧楮卿听了这些话,也不做理会,一口气直跑到防营营门外面。早见左右有十六名卫队,荷枪鹄立,气象森严。萧楮卿排开众人,昂然便想直往里走。那些卫队见这样冒失,哪里容得,便上前诘问,拦着不放他进去。萧楮卿气吽吽地说道:“我是同盟支部部长萧楮卿,有话要与贵营军长面谈,你们胆敢拦着不放,是何用意?”内中有个卫队冷笑道:“本营关防严密,奉军长命令,无论何人,不得擅自入营。你先生既是同盟支部部长,有何凭证?请取出来,以便转达。至于见与不见,还须等候军长示下遵行。况且军长此时要务正多,应接不暇,任你便真是什么部长,怕也没有工夫请见。”这几句话,直把个萧楮卿气得暴跳如雷,不由指手画脚,大声喊道:“如今世界是共和了,各人有各人的自由。什么叫作军长?论起平权大道理来,他也不配拿‘军长’两字来压制我们。老实说,他也是党人,我也是志士,名分相同,阶级平等,你们不引我进去,难道我便不会跑进去?那时候先同你们军长讲话,然后再和你们这班野蛮军士讲话。”
萧楮卿之所以拼命地狂喊,在他的意思,总想将这声息传入里面,惊动营里长官,不致为兵士们阻塞贤路。果不其然,那一派喧哗之声,遥遥地直达帐内。竹筠同锦文等坐在里边,虽然听不出外间是何缘故,也觉得军营重地,总不合有人哗噪。忙遣了身边一个卫队,从速前去查问,快来回报。那个卫队奉着命令,如飞地跑得近前,向他们询问。萧楮卿一眼瞧见帐内果然有人出来,心中大喜,深幸其计已遂,并不待营门口的那些警队分辩,引着他那一班同类挤得上前,拉拉杂杂,也说不出一个道理,只顾提着自家名字,左也是萧楮卿,右也是萧楮卿,好像他这鼎鼎大名提出来,便令人吃吓似的。最妙那个出来的卫队,一共也不曾听出情由,又恐怕延误时候,军长见责,好在此时满耳朵里都灌的“萧楮卿”三字,掉转头来,便飞跑入帐,禀告道:“外间有个萧楮卿,要见军长,营门外面弟兄们不肯放他进来,所以在那里哗噪,其余并没有别的事故。”
俞竹筠此时正因为捕捉萧楮卿的人不曾回营,十分焦躁,猛然听见这句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