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赐良机
隔了片刻,杜尔米又说:“您这么一说,这世界就像是一面破碎的镜子,镜子的碎片即便弥合,也将留下永恒的缝隙。不、不对,这么一说,这更像是一张拼图。”
“镜子的碎片?拼图?”埃默森琢磨着这个比喻,反倒是笑了起来,他甚至连连点头,十分赞同地说,“说的不错,就是拼图。乍一看,人们会以为那是完整的画面,可拼图实际上被分为了许许多多的小块,中间也永恒存在着缝隙。
“……哈!拼图,有点意思。这比镜子的碎片更好,因为镜子原本是完整的,而拼图原本就是不完整的。我得把这个笑话讲给老伙计们听听。”
埃默森竟然笑得畅快,他说:“杜尔米,你并不敬畏神明、也不相信神明,所以你才能想到这个比喻。”
杜尔米暗想,实际上是因为外域。
因为外域总是将世界以碎片的模样呈现给他,所以他才会想到各种各样离奇的描述,试图恰当地形容外域的存在形式。
只不过,他没想过世界也会是这番模样。
他就说:“所以,那些所谓的众知层域、所谓的界碑,也不过是拼图的不同小块吗?”
“差不多。”埃默森更是如此同意,“拼图的每一块也是各自不同,得看这张拼图完整的模样会是什么。有的拼图零片会出现更亮眼、更中心化的图案,有的零片则普普通通,一眼就能瞧出必定属于边缘部分。神明的力量也是一样。”
说着,他竟是饶有兴致地问出了一个问题:“你觉得,在你知晓的这些神明之中,哪一位的零片更加好看、更加有趣?”
……这问题,真的不是当着神明的面渎神吗?不过您老人家反正是大人物咯,我可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水手啊。杜尔米腹诽。
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:“梦。”
“哦?”
“因为……抛开真理侧神秘侧的说法不谈,现实与梦境的区别才是最奇妙的东西吧。”杜尔米时常感觉自己正在做一场梦,“而且,做梦好像是人们最容易碰触到神秘侧的方式。”
很早之前,脑子先生就跟他说,成为【梦钥】的信徒是最简单的,只要做一场梦就好。
虽然杜尔米做不了梦,或者说他本来也是一场梦,但他还是深深牢记这一点,并且在往后的日子里不断发觉,梦境繁杂多样,并且人们总将那些神秘的、诡异的东西,看作是梦境的产物。
他们以为梦境就是这样的东西,能诞生稀奇古怪的故事、传说、异闻,也是正常的。更有人将梦境的世界看作另外一个世界,认为自己的灵魂周游在这样一个虚幻的、难以触摸的世界之中。
梦境生物。
这个词原本是不该存在,一场梦境怎会成为生物呢?但人们的思想、灵魂,就是如此生机勃勃地存活在梦境之中,怎能让人相信梦境纯然虚妄呢?
……或许那是大脑的排泄物。或许那是另外一个世界的生灵朝他们的大脑扔来了一把糖果。
或许,是因为杜尔米·奈特正是一场白日梦。
他就笑着说:“在所有神明之中,我最喜欢梦境这个概念。我得承认这一点。海洋太辽阔,星辰太遥远,时光太不可捉摸,死亡太冷酷无情;仅有梦境伸手可及、光怪陆离。”
埃默森饶有兴致地听着,随后他问:“你怎么只提起这永望的五神?不顺便评价一下【帝皇】与【太阳】?”
杜尔米一怔,然后讪讪一笑。
他心想,通常而言,人们都会将【太阳】放在七位正神之首。这只是约定俗成的事情,就好像人们习惯每年的第一个月都是曜日之月一样。
但埃默森在说这话的时候,却非常自然地先说了【帝皇】,然后才是【太阳】。瞧瞧吧,这位大人物一点儿也不遮掩自己的本性,他只是不承认而已。
埃默森也不强求,他又说:“梦境的确神奇。可惜祂选择成为一把钥匙……”
“什么钥匙?”
埃默森不置可否地说:“你听错了。”
“……我才没听错!”
“你听错了。”
“……我听错了。”杜尔米愤愤不平地说。
埃默森被他逗笑了,他摇摇头,问:“神明的秘密象征着无穷无尽的危险,你确定你想知道?白橡木号的麻烦还不够多?”他停了一下,“你现在是什么阶段?”
“……信众?”杜尔米想了想自己的领民与领地,“也可能是选民?哎呀,帝皇之路的层级划分太不清楚了,我根本搞不明白!”
埃默森:“……”
这小破孩子在怪他?
他暗自翻了个白眼,没好气地说:“我看是你根本不了解帝皇之路。”
杜尔米很不服气地说:“我怎么不了解了?”
“你知道帝皇之路的信众、选民、眷者、使徒的区别是什么吗?你知道帝皇之路的微面者如何成为巨面者吗?”
杜尔米语塞。因为他还真不知道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