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”
杜尔米却想,难道“知识”就是什么实际存在的东西吗?
也不对,他都已经真的瞧见脑子先生的脑子了。说不定知识与死亡在外域也真的存在呢?
他突然想到了圣米伦汀大教堂的黑烟。那黑烟笼罩了狮子先生,并吞噬了他的生命。当时杜尔米以为那或许跟【虚无边境】有关,但现在一想,那或许就是“具现化”的死亡。
死亡恰如黑烟一般袭来。
“因此,很多时候,寻找【容器】与收集【质料】一样困难。”
杜尔米问:“总会有一个简单的解决办法吧?”
“当然。比如一场梦。”
“一场梦?”杜尔米惊异地重复。
“因为【乡】就在那儿,向所有人敞开着。”脑子先生说,“很多人都会将自己的【质料】锚定在一场梦境之中。”
杜尔米没搞明白他们为什么能这么做,但脑子先生这么说,他就这么听。
脑子先生又说:“当然,也有神明会慷慨地提供【容器】。我的意思是,祂不仅提供了勺子,还送了你一只碗。”
但饭还是得自己烧,是吗?杜尔米心想。
“比如?”
“比如【太阳】。”脑子先生的语气有点复杂,“‘日光终有汇合之日’,那些信奉【太阳】的人总是这么说。”
杜尔米想了想,有点惊讶地问:“所以,【太阳】本身就是这个容器?”
“……虽然你这么说也没问题,但大部分时候人们不会选择这么渎神的说法。”
杜尔米无辜地眨眨眼。
“祂只是同意祂的信徒随借随还……不,也不能这么说。”脑子先生觉得自己昏了头,怎么也跟白日梦先生一样随口胡诌了,“我的意思是,【太阳】的信徒可以将力量存放在【太阳】那里。”
“但他们的力量本来就来自于太阳。”杜尔米说,“倒不如说,【太阳】不同意祂的信徒把力量放在别处。”
譬如,放在一场梦中?
……脑子先生痛苦地吸了一口气。
神啊,他只是个信众。他真的无意冒犯【太阳】的尊崇。
“总之就是这样。”脑子先生潦草地回答,“你爱怎么理解都成。”
杜尔米就转而说:“那【帝皇】呢?”
“帝皇之路是一个例外。”脑子先生思考了片刻,“但底层的规则大差不差,仍旧是收集质料,只是这里的质料不太一样。”
“哪儿不一样?”
“帝皇的质料反而实际得过头——领地、臣民。”
“那【容器】?”
“地图。”
杜尔米怔了一下。
“是的,所以理论上说,只要你能够完成对于整个世界的测绘与勘探,那么你就是这个世界的帝皇了。”脑子先生的语气略微戏谑,“但实际上,情况要复杂得多。”
杜尔米洗耳恭听。
“【帝皇】意味着对于某地的压倒性力量。你可能听说过,领主可以借用领民的力量,但这种借用有着一个前提,即领地上没有比领主更加强大的人,否则这种‘使用’就无法生效了。”
因为这个世界上并不只有领主一个人。若是只有他一个人,那他当然可以单方面宣布对整个世界拥有统治权,因为他只需要统治他自己。
……但外域还真的只有杜尔米独自存在。
所以,他真的误打误撞选了个挺合适的途径?
杜尔米却疑心事情不会有这么顺利。
这个时候,脑子先生继续说:“所以,帝皇的‘地图’的真正含义是,在他的领地之内,所有人都臣服、所有人都同意并赞美他的统治。他对他的领土了如指掌,能够精准地描绘他的领地的每一寸土地、每一丝生机——因此才是地图。”
杜尔米若有所思。他总觉得这段话里隐藏着一个让他耿耿于怀的问题。
于是他问:“那具体是怎么做呢?”
“很简单,在一张纸上画出领土的轮廓,然后描绘各种细节。”脑子先生回答,“轮廓越是庞大,便越是占据了更多的土地;细节越是精致,便越是对此地拥有更高的掌控力。
“当然,名义上是‘一张纸’,事实上这就是你的【容器】,所以纸张的承载能力也是非常重要的。有时候,也未必是传统意义上的‘纸’、传统意义上的‘描绘’。”
杜尔米明白了。
然后他想,描绘外域?
描绘这个疯狂的、混乱的、可怕的,不知道叠加了多少时光与谬误,像是不可思议的万花筒一样的世界之外的领域?
的确,轮廓已经足够大了。从奈廷格尔到利文斯通、从白橡木号到森罗海、从命运的波澜到既定的轨迹……外域包罗万象、无所不有。
但要他来一一描绘、原样复述?
杜尔米一阵晕眩。
他久久不语,让脑子先生都产生了疑惑:“怎么了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