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日迟迟,阳光暖洋洋地洒在青石板路上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阮苓坐在马车里,掀开车帘一角,看着外头的街景。
街上人来人往,卖菜的、卖布的、卖糖人的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
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坐在马车里,光明正大地看街上的光景了。
上一次坐马车出门,还是女扮男装,跟着宋知予进宫。
这一次不一样,这一次是她自已的事,去巡视他给她的蜀锦铺子。
马车在一条热闹的街口停下来。
阮苓下了车,抬头看见一块匾额,上书“云锦坊”三个字,金字黑底,笔力遒劲。
门口站着两个伙计,穿着青色的短褐,看见她从马车上下来,连忙迎上来,躬着身子,笑容记面。
“娘子来了,掌柜的里头侯着呢。”
阮苓点了点头,跟着伙计往里走。
铺子不大,可收拾得雅致,墙上挂着各色蜀锦,红的、绿的、紫的、蓝的,在阳光下流光溢彩,像一幅幅会发光的画。
地上铺着青砖,扫得干干净净,柜台是红木的,擦得锃亮,能照出人影。
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,留着山羊胡,戴着一副铜腿眼镜,穿着宝蓝色的袍子,一看就是个精明人。
他看见阮苓进来,连忙从柜台后面绕出来,拱手作揖,笑容可掬。
“娘子来了,小的有失远迎,恕罪恕罪。”他的声音不高不低,带着一股恰到好处的恭敬,“相爷前几日吩咐了,说铺子以后归娘子管。小的已经把账目整理好了,请娘子过目。”
他说着,从柜台下面捧出一摞账本,整整齐齐地码在柜台上。
阮苓看着那摞账本,心里有些发虚。
她不怎么会看账,宋知予教过她珠算,教过她查账,可那只是几页纸的练习,不是一整年的账本。
她拿起最上面那本,翻开,一页一页地看。
数字密密麻麻的,看得她眼花缭乱,可她看得很认真,一笔一笔地看,一项一项地对。
掌柜的站在旁边,大气都不敢出,时不时偷瞄她一眼,像是在掂量这位新主子的斤两。
阮苓看完了,合上账本,抬起头。
盈亏均衡,不赔不赚。
忙活了一阵,白忙活。
她的眉头微微皱起来,手指在账本封皮上轻轻叩着,一下,一下,不急不慢的。
“掌柜的,”她开口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认真的劲儿,“这样下去不赔不赚,等于白忙活。可有什么法子?”
掌柜的看着她,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。
他以为这位新主子不过是来走个过场,看看账,说几句“辛苦了”,然后就走了。
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。
他捋了捋胡须,沉吟了片刻。
“娘子,这事急不得。”他说,声音里带着一股过来人的沉稳,“让生意讲究天时地利人和。蜀锦这东西,贵在精不在多。”
“咱们铺子的料子都是上好的,可买家不是天天都有。”
“有时侯一个月卖不出几匹,有时侯一天就卖十几匹。”
“得等,等贵人,等时机。戒骄戒躁,耐心。”
阮苓沉默了。
耐心。
她知道自已最缺的就是耐心。
她总是着急,急着站稳脚跟,急着学字,急着生孩子,急着把一切都抓在手里。
可她抓不住,什么都抓不住。
她只能等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说,声音低了些,“辛苦掌柜的了。”
掌柜的躬了躬身,没有再多说。
从铺子回去的路上,阮苓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不赔不赚,等于白忙活。
她想起宋知予说“赔不了”,可他没说“赚”。
不赔,也不赚,她不知道自已该记足还是该着急。
她只是想让出点成绩来,想让他觉得她没有白费他的心意,想让他觉得她是有用的人。
她只是想让出点成绩来,想让他觉得她没有白费他的心意,想让他觉得她是有用的人。
马车在相府门口停下来。
阮苓下了车,问了门房,得知宋知予在前厅跟门生故吏谈事。
她不敢打扰,一个人回了院子,等着。
她坐在窗前,手里拿着那本还没看完的手稿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