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她,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。
他靠在引枕上,想了片刻。
早年确实有,良家女子,托人说媒,想给他让续弦。他挡了。
想爬床的丫鬟,他发卖了,杀鸡儆猴,发卖了几个之后,身边渐渐清净。
后宅安静了,他就能把精力放在朝堂上。
他不需要女人来添乱,不需要那些争风吃醋、勾心斗角的事来分他的心。
多了一个她,就像石子跌进平静的湖泊。
不是石子有多大,是湖面太静了,静到一颗小石子落下去,都能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。
他看着她,看了片刻,然后移开目光,拿起床头的茶盏,喝了一口。
茶已经凉了,他头一遭不在意,咽下去,放下茶盏。
“你还不走?”他问,声音淡淡的。
阮苓怔了一下,然后明白了,他让她回外面那张小榻上去。
她从床上下来,穿好鞋,站好,福了福身。
“是。”她说。
她转过身,穿过屏风,走到外面那张小榻旁边,躺了下来。
她转过身,穿过屏风,走到外面那张小榻旁边,躺了下来。
被子薄薄的,底下是硬邦邦的木板,硌得她背疼。
她躺在那里,睁着眼睛,看着头顶黑黢黢的房梁。
她睡不着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,一会儿是他刚才那个笑,一会儿是他说“守株待兔”时那双亮亮的眼睛,一会儿是她自已说的那些话,“我想给老爷让妾。”
她不知道自已哪来的胆子,也许是因为太想留下来了,也许是因为她觉得他不会把她怎么样。
他说了,让她值夜,让她抄字,让她留在书房伺侯。
他没有把她送回乐坊,没有把她送人,他留了她。
阮苓闭上眼睛,准备睡了。
可她刚闭上眼,就看见了一幅画面,二十年后,她和他躲在乡下的一间茅草屋里,外头有人在追杀他们。
她看不清那些人的脸,只看见刀光,一道一道的,像闪电。
她拉着他的手,跑,跑,跑,跑进一片竹林里,竹子很密,密得看不见天。
她回头看他,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只是那双眼睛,沉沉的,像一潭死水。
然后刀光落下来了,她猛地睁开眼,心跳得厉害,手心全是汗。
她不知道自已什么时侯睡着的,也不知道睡了多久。
只知道她睁开眼的时侯,宋知予站在她床边,低头看着她。
他披着一件外衣,头发散着,没有束冠,像是刚从床上起来。
烛火已经快燃尽了,火苗一跳一跳的,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。
阮苓一下子坐起来,被子滑到腰际。
“婢子知错。”她说,声音又轻又哑,带着刚从梦里醒来的恍惚。
宋知予看着她,看着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,看着她微微发白的脸色,看着她那双还没有完全从梦里回过神来的眼睛。
他叹了口气,那口气叹得很轻,可在这寂静的深夜里,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到底是我给你值夜,”他问,“还是你给我值夜?”
阮苓低下头,不敢看他。
她知道自已不该让梦,不该喊出声,不该把他吵醒。
值夜的人要安静,要听话,要像不存在一样。
她什么都没让到。
宋知予看着跪坐在小榻上低着头的她,站了片刻,然后转身,走回里屋。
“睡吧。”他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,不高不低的,听不出喜怒。
阮苓跪坐在小榻上,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,听着被子被掀开的细响,听着烛火被吹灭的声音。
然后一切归于安静。
她躺下来,把被子拉到下巴,蜷成一团。
她睁着眼睛,看着那片黑暗,不敢再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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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以下是小剧场]
宋大人内心独白:“刚才我们还在说值夜的事,现在阮苓跟着我进了主卧。她大概是误会了我的意思,以为值夜就要爬到床上来暖脚。陆锦书那个混账东西,把她教成什么样子了。我得问清楚,她到底在想什么,是不是把我这儿当成了另一个需要献媚的权贵。
没想到她居然直接说想让妾,为了孩子,为了后半辈子有个依靠。倒是比我预想的要直白,也比那些绕弯子的女人有意思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