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知予走在前面,脚步不快不慢。
靴底踩在青砖地上,笃,笃,笃,在深夜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阮苓跟在后头,隔了两三步的距离,低着头,只盯着他的靴跟。
穿过游廊,绕过屏风,进了主卧。
主卧比书房更大,更暗,烛火只留了两盏,昏昏黄黄的,把一切都染成模糊的轮廓。
床是紫檀木的,帐子放下来一半,露出里头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。
宋知予走到榻边,站住了。
他转过身,看见阮苓也跟了进来,正站在屏风旁边,垂着手,像一只不知道该往哪儿落的鸟。
他看了她一眼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很快又松开了。
“去外面伺侯。”他说。
阮苓怔了一下,抬起头看着他。
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烛光里显得格外深沉,像一潭不见底的水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福了福身,转身出去了。
屏风外头是一间小一些的屋子,摆着一张小小的榻,铺着薄被,是给值夜的下人睡的。
阮苓站在那张小榻旁边,没有坐。
她不知道该不该坐,也不知道该不该睡,她只知道他说“去外面伺侯”,她就得来外面,不能进里面。
她站在那里,等着。
等了片刻,四个小厮从外头进来,端着铜盆,捧着巾帕,低着头,轻手轻脚地进了里屋。
阮苓听见里头传来水声,衣料摩擦的细响,烛火被吹灭的声音。
然后小厮出来了,躬了躬身,退了出去。
屋里安静下来,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簌簌声。
阮苓站在小榻旁边,站了很久。
然后她深吸一口气,转过身,穿过屏风,走进了里屋。
烛火只剩一盏了,放在床头的矮几上,火苗在夜风里轻轻摇晃。
宋知予已经躺下了,被子盖到胸口,闭着眼,呼吸平稳。
阮苓走到床边,站了一瞬,然后轻轻爬上床,跪坐在床尾,伸手去够他的脚。
她的手刚碰到被角,他的脚就抽了回去。
不是惊慌,是从容的,像是有意识地把自已的东西收回来,不让人碰。
宋知予睁开眼,看着她。
昏黄的烛光里,他的眼睛显得格外亮,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子,冷冷的,硬硬的。
“你要干什么?”他问。
阮苓的手停在半空,指尖还残留着被角的触感,棉布的,粗粝的,带着一点皂角的味道。
“暖脚。”她说,声音轻轻的,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
宋知予看着她,看了片刻。
他没有说话,也没有动,只是看着她。
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手,从她的手移到她跪在床尾的膝盖,从膝盖移回她的脸。
那目光不重,轻飘飘的,可阮苓觉得那片目光像一块石头,压在她身上,压得她喘不过气来。
他当然知道权贵畜养暖脚婢。
那些老家伙,冬天怕冷,养几个年轻女子,夜里把脚塞进她们怀里,用l温去暖。
他不是没见过,也不是没听说过。
他不是没见过,也不是没听说过。
可他从来没有。
他怕冷就多盖一床被子,脚凉就让小厮灌个汤婆子塞进被窝里。
他不习惯让别人碰自已,更不习惯让别人用自已的l温去暖他。
那是另一种亲密,他不想要,也不需要。
他看着跪在床尾的这个女子,忽然想起她是陆锦书送来的。
陆锦书,翰林侍读,年纪轻轻就让到了从六品,外人看着清贵正派,不沉迷女色,可私下里呢?
暖脚婢都养上了,外室也养上了,送人之前还知道让人学规矩。
外表风流,内里也一样。
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,又有些厌倦。
他坐起来,靠在引枕上,看着她。
“阮苓。”他喊她的名字,声音不高不低的。
阮苓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他问。
阮苓沉默了一瞬。
她不知道该怎么答。
说真话?他会不会觉得她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