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还不了解他的性子,不想触怒他。
万一触怒了,她承受不起。
她从榻上下来,穿好鞋,规规矩矩地站好,朝他福了福身。
“妾身知错。”她说。
她转过身,跟着那个丫鬟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侯,她忍不住回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
他坐在榻边,已经闭了眼,像是要睡了。
烛光落在他脸上,他的眉眼在烛光里显得格外冷峻,像一尊石像,没有温度,没有表情。
阮苓收回目光,走出门去。
丫鬟领着她穿过游廊,走过夹道,绕过影壁,走了很久。
越走越偏,越走越暗。
灯笼越来越少,脚下的路也越来越窄。
最后停在一排低矮的屋子前面。
屋子不大,一字排开,灰墙黑瓦,和前面那些雕梁画栋比起来,像两个世界。
丫鬟推开一扇门,侧身让了让。
“娘子,就是这儿了。”她说,“乐坊的姐姐们都住这儿。您先凑合一晚,明日管事会来安排。”
阮苓走进去,屋里没有点灯,暗得很。
她眯着眼看了一会儿,才看清屋子的模样。
不大,一张通铺占了大半间,铺上铺着薄被,叠得整整齐齐。
通铺上已经躺了几个人,都睡着了,呼吸声此起彼伏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脂粉气,混着汗味,说不清是好闻还是难闻。
丫鬟退了出去,门关上了。
阮苓站在黑暗里,站了很久。
然后她摸索着走到通铺最边上的位置,放下自已那个小小的包袱,脱了鞋,在铺边躺下来。
被子薄薄的,底下是硬邦邦的木板,硌得她背疼。
她躺在那里,睁着眼睛,看着头顶黑黢黢的房梁。
旁边有人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句什么,又睡过去了。
阮苓闭上眼睛,她睡不着,脑子里乱糟糟的,一会儿是陆锦书的脸,一会儿是宋知予的脸,一会儿是春草的脸。
她想春草了,想她坐在门槛上喝粥的样子,想她说“婢子等着,希望还能跟主子一块让刺绣”时眼睛里亮亮的光。
可她不能想,想了也没用,她现在连自已明天会怎样都不知道,怎么接春草?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,枕头也有脂粉气,不知道多少人枕过。
阮苓睁开眼睛,看着黑暗中的某一处,什么也看不见。
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,不知道宋知予会不会想起她,不知道管事会怎么安排她,不知道她会不会真的被送去乐坊,在宴席上跳舞唱歌,伺侯那些陌生的男人,她什么都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她得活下去,然后留在这,在他身边,成为半个主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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