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府的正厅里支着一只铜锅,炭火烧得正旺,汤底咕嘟咕嘟冒着泡,热气腾腾地往上涌,把头顶的灯笼熏得摇摇晃晃。
陆锦书坐在桌前,手里拿着筷子,却没有动。
铜锅里的羊肉片已经涮老了,浮在汤面上,卷成一小团。
他盯着那团羊肉,像是没看见,又像是看见了也不想吃。
夫人坐在他对面,穿着一件蜜合色的褙子,发髻上簪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,说话的时侯珠子轻轻晃动,在烛光下一闪一闪的。
她在说铺子里的事:“城南那间绸缎庄这个月营收少了,城北那间粮铺的掌柜想告老还乡,得物色新人选。”
她说得很仔细,一笔一笔的,像在算账。
陆锦书听着,偶尔嗯一声,算是回应。
他心里想着别的事。
说不上来是什么事,就是觉得这屋子里的炭火烧得太旺了,闷得慌。
铜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响着,像他心里的什么东西,一直在冒泡,压不下去。
忽然,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陈长随站在帘外,躬了躬身,声音压得很低,可屋里安静,低也听得见:
“大人,外头……阮娘子来了。”
陆锦书的筷子顿了一下。
那一下顿得很轻,可他心里像有什么东西猛地跳了一下,跳得他指尖发麻。
他放下筷子,抬起头,看了外面的人影一眼。
“谁?”他问。
“阮娘子。”陈长随说,“说是有急事,要见大人。”
夫人的筷子也顿住了。
她抬起头,看着陆锦书,又看着陈长随,眉头慢慢拧起来,拧成一个结。
“阮娘子?”她重复了一遍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冷意,“就是外头那个?”
陈长随低着头,不敢答。
夫人放下筷子,拿帕子按了按嘴角,动作不急不慢的,可那帕子按在嘴角的时侯,手指用了力,把嘴角按得发白。
“一个狐媚子。”她说,声音还是不大,可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“好好的安分守已也就罢了,还这般不知分寸,跑来耀武扬威。”
陆锦书站起来。
他不知道自已为什么要站起来。
他只是觉得该站起来,腿先于脑子动了。
可他才站到一半,夫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。
“大人。”
陆锦书停住了。
夫人没有站起来,她坐在那里,腰背挺得笔直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姿态端庄得像一尊佛像。
她抬起头,看着他,目光不冷不热的,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恭敬。
那种妻子对丈夫的恭敬,不多不少,让人挑不出错。
“大人娶妻为着什么?”她问。
陆锦书没说话。
“不就是处理内宅女眷之事?”夫人继续说,声音平平稳稳的,“若是事事还让大人亲力亲为,是妾身的失职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何况,大人是陆家的骄傲与希望,也是圣上委以重任的新贵,从不宠妾灭妻。”
“若是外室三更半夜闯门的事传出去,还劳动的夫君兴师动众。”
“岂不是说大人不够稳重,也说妾身治家无方。”
陆锦书站在那里,手扶着桌沿,没有动。
铜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,热气模糊了他的脸。
他看不清夫人的表情,也看不清自已的心思。
他只知道,他的脚停在原地,像生了根,迈不动。
夫人站起来,理了理衣襟,从他身边走过。
经过他身侧的时侯,她停了一下,没有看他,只留下一句话:
“大人且坐着,妾身去去就来。”
然后她掀开帘子,走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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阮苓站在陆府的大门口,夜风从巷口灌进来,吹得她身上的石榴红袄子紧贴在身上,冷得她直打哆嗦。
阮苓站在陆府的大门口,夜风从巷口灌进来,吹得她身上的石榴红袄子紧贴在身上,冷得她直打哆嗦。
她不知道自已站了多久,只知道从巷口走到这扇门前,好像走了一辈子。
门开了。
出来的不是陆锦书,是夫人。
阮苓的心沉了一下。
夫人站在门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