杀人放火还要重。
这可是政治路线问题。
“红梅嫂子,这话可不能乱说。”
桂兰忍不住了,小声嘟囔道:“陈大爷可是立过功的老兵,说不定是人家攒下的家底呢?”
“攒家底?”
刘红梅嗓门猛地拔高,尖酸得像是指甲划过玻璃。
“他一个退伍老兵,攒得起金山银山?”
“咱们家老张,那是为了国家流过汗的,连块像样的咸鱼都舍不得吃。”
“结果呢?人家陈家天天山珍海味,那油水顺着墙根儿都往外冒!”
“这叫什么?这叫挖社会主义墙角!”
“这就是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搞特殊化,腐蚀咱们部队的优良传统!”
刘红梅越说越激动,甚至还拍起了大腿。
几个家里日子确实过得紧巴巴的军嫂,听着这话,心里那股子名为“嫉妒”的火,也被勾了起来。
是啊。
凭什么大家都在海带汤里找盐味。
你们家就能大口嚼龙虾?
怀疑的种子,就在这满房的水汽中,悄然扎了根。
就在这时。
水房门口传来了一阵规律且沉重的脚步声。
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板上,发出让人心头一沉的响动。
“吵什么吵?”
一道威严得近乎冰冷的声音响起。
众人转头一看,齐刷刷地打了个哆嗦。
门口站着的。
门口站着的。
是营部新调来的教导员,吴正刚。
这人四十来岁,瘦削的脸庞像是被石头刻出来的,那双眼睛长在厚厚的镜片后,透着股不近人情的严厉。
在家属院,吴教导员有个外号,叫“黑脸包公”。
他最看不得的就是作风散漫,最恨的就是铺张浪费。
刘红梅一见吴正刚,心里先是咯噔一下。
随即,那股子喜色压都压不住地翻了上来。
真是老天爷开眼。
她正愁找不到告状的门路呢。
“吴教导员!您可得给咱们广大随军家属做主啊!”
刘红梅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,那架势,活像是受了天大的冤屈。
她颤抖着手,指着那个咖啡罐。
“您瞧瞧,这是资本主义的毒草啊!就在陈连长家门口捡的!”
“他们家天天大鱼大肉,又是龙虾又是腊肉,那香味儿把我家娃都馋病了!”
“我身为军属,实在是看不下去了,这哪是军民一家亲啊,这是在搞阶级对立!”
吴正刚皱起眉头。
他接过那个咖啡罐,看着上面的外文,眼神瞬间变得极其阴鸷。
他是个老派军人。
在他看来,这种带有西方色彩的东西,出现在前线海岛的随军家属院里,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讽刺。
“你说的是三连连长陈建锋家?”
吴正刚的声音冷得能掉冰渣子。
“对!就是他们家!”
刘红梅像是找到了主心骨,声音更响了。
“还有陈连长他爹,长得凶神恶煞的,一看就不像是正经人,指不定带了啥违禁品上岛呢!”
吴正刚没说话。
他把那个咖啡罐狠狠地往腋下一夹。
“跟我走。带路。”
陈家小院。
阳光透过刺槐木篱笆,在泥土地上洒下一片斑驳。
空气里。
并没有什么龙虾味,也没什么咖啡味。
只有一股子淡淡的、好闻的木头香。
陈大炮正蹲在走廊下。
他面前摆着那个巨大的木工箱。
刷。
刷。
刨刀在一段红木残料上轻轻划过,推卷出一层层轻薄如蝉翼的刨花。
陈大炮的神情很专注。
他在给没出生的孙子打个摇篮。
这红木是他从老家带过来的家具残件,原本那是他打算传给闺女的,现在被他全都拆了。
“老黑,往边上靠靠。”
陈大炮随手拍了拍凑过来的黑狗。
屋子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