号舍里,顾乡的手腕悬在半空,笔尖吸饱了墨汁,沉甸甸的。
那滴墨终于还是落了下去。
“啪嗒。”
墨汁砸在纸上,溅开一朵黑色的花。
顾乡深吸一口气,像是要把这二十年来读过的圣贤书,把这一路上见过的血泪,把那个被屠光的村子,全都吸进肺里,再顺着胳膊,狠狠的砸进这张薄薄的试卷里。
他动了。
笔锋划过纸面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不像是在写字,倒像是在磨刀。
?!”
自从国师掌权,圣人学问早就被改得面目全非,剩下的只有阿谀奉承和粉饰太平。
这种能引动天地异象的文章,哪怕是三百年前的大周儒圣,也不过如此吧?
号舍里。
顾乡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。
他已经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。
胸腔里那颗七窍玲珑心疯狂跳动,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擂鼓,把一股股滚烫的热流输送到他的指尖。
他觉得自己快要燃烧起来了。
笔下的文字不再是墨色,而是变成了刺眼的金光。
那些字写完之后,竟然脱离了纸面,一个个飘了起来,悬浮在半空中,发出嗡嗡的震鸣声。
“夫天地之大德曰生,圣人之大宝曰位。何以守位?曰仁!”
“今庙堂之上,妖氛秽乱,鬼魅横行。青牛之西,白骨露野;洛水之畔,冤魂夜哭。权贵以生民之血肉,饲妖魔之贪欲,视万民如草芥,视苍生如刍狗。此非顺天,乃逆天悖理;此非应人,乃认贼作父!”
随着“认贼作父”四个字写下,贡院上空的雷声炸得更响了,仿佛天公在发怒,又似在叫好。
“此乃国贼!人人得而诛之!”
顾乡双目赤红,嘴角溢出一丝鲜血,却恍若未觉。他猛地将笔拍在桌上,那支秃笔瞬间炸成粉末。
“顺天者,顺万民之意也;应人者,应苍生之苦也。非顺一己之私欲,应妖邪之淫威!呜呼!国将不国,人将不人,吾以七尺微躯,叩请苍天开眼,诛此国贼,还我浩浩乾坤!”
顾乡嘶吼着,手腕剧烈颤抖,笔杆“咔嚓”一声裂开细纹。
“今日顾乡,以笔为剑,请圣皇斩妖邪,清君侧,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!”
每一个字飞出,都在空中化作一道金色的虚影。
紧接着,一个宏大而威严的声音,在整个神都上空响了起来。
那不是顾乡的声音,那是天地大道在朗诵这篇文章。
声音穿透了贡院的高墙,穿透了神都的坊市,穿透了皇宫的深墙大院,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街上的百姓停下了脚步,青楼里的歌姬放下了琵琶,赌坊里的赌徒扔掉了骰子。
所有人都抬起头,震惊的看着贡院方向那道冲天而起的光柱。
“这……这是谁在说话?”
“好像是在骂国师?我的天,这是不要命了吗?”
“听着……怎么这么解气呢?”
贡院内。
其他的考生早就吓傻了。
他们手里的笔不知道什么时候断了,面前的试卷上,那些刚刚写好的歌功颂德的文章,突然冒起了黑烟。
“着火了!着火了!”
有人惊恐的大喊。
只见那些写满了阿谀之词的试卷,竟然无火自燃,瞬间化作了灰烬。
凡俗的污秽文字,根本不配与这篇惊世文章共存于世!
臭号里。
苏青把玩着手里的半截折扇,看着漫天飞舞的金色文字,嘴角抽了抽。
“让你写文章,没让你把天捅个窟窿啊。”
她叹了口气,把那张画着大乌龟的试卷拿起来,三两下折成了一个纸飞机。
“这么大动静,国师那老妖婆要是还能坐得住,我就跟她姓。”
苏青抬头看了一眼天空。
那被金光刺破的乌云并没有散去,反而翻滚得更加剧烈。
云层深处,紫色的雷电正在汇聚,那是天道对泄露天机者的惩罚,也是对这篇逆天文章的考验。
“轰!”
一道水桶粗的雷霆劈了下来,直奔顾乡的天灵盖。
“呆子,就知道给我找事。”
苏青撇撇嘴,随手把手里的纸飞机扔了出去。
那只轻飘飘的纸飞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