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他们到了汝南。
田守拙藏底稿的地方,是他乡下老宅,一口枯井的井壁夹层里。
老宅塌了大半,院里齐膝高的野草,枯井口爬满了藤。田守拙趴在井沿上,指着下头一处砖缝,手抖得没法说话。罗十三骂了句“晦气”,还是把绳子往腰上一系,自个儿溜了下去。
井底潮气扑脸,他在那砖缝里掏了半天,掏出一个用油布层层裹着的小卷。五年没人动过,油布外头都长了霉,里头那卷东西,竟还好端端的。
苏挽展开那卷脆黄的纸――正是当年那封伪报的“原始底稿”。纸角上,果然有一处极淡、极怪的印鉴拓痕,颜色发暗,质地诡异,绝非寻常朱砂。
“摹刻。”江砚一眼就认了出来。他在云中城见过卫家那些摹刻赝品上相似的痕迹,“错不了。这印记,是卫氏‘摹刻’之术留下的。”
“有了它,”苏挽的手微微发抖,捏着纸角的指尖泛白,“就能证明,这封伪报出自卫氏之手!”
五年。
五年里多少条线断在眼前,多少回死路走到尽头。如今,她终于握住了第一根能撬动卫氏的实证。
苏挽把那卷底稿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,一只手按在胸口,按了按,像是捧着她苏家一百三十七口人的在天之灵。
可江砚,却没有半分轻松。
他站在井边,眉头越锁越紧。
―
“不对。”
“什么不对?”苏挽抬头。
“太静了。”江砚环视着这片荒废的乡野,声音压得极低,“我们一路从汝阳过来,狼群、荒山……卫氏的死士,昨夜灭口失手,按说早该追上来了。”
“可这一路,”江砚的眼神锐利起来,“反倒一个卫氏的人都没见着。”
“那不是好事?”罗十三插嘴。
“是坏事。”江砚摇头,“他们不是追丢了。”
“他们是,”他压低了声音,“在等。”
苏挽的心,沉了下去。
“等我们取到底稿。”江砚望向他们来时的路,又望向要回去的路,“等我们拿到了对他们最致命的东西――再一网打尽。”
“人赃并获,死无对证。”
―
江砚的判断,没有错。
他动用了这一路练就的本事,仔细地,查探四周。
很快,他就找到了端倪。
回汝阳的几条路口,远处的山头上,废弃的茶寮里,乔装成樵夫、行脚商的人影,若有若无。
暗桩。
卫氏,在他们回去的路上,布下了重重暗桩。
“好深的城府。”江砚的后背沁出冷汗,“卫琰料定我们会来取这唯一的活证。他不急着抢,就守在这儿,守株待兔。”
“等我们拿了底稿,自投罗网。”
苏挽攥紧了剑:“那我们杀出去!”
“硬闯,是死。”江砚拦住她,“这一回,卫琰下了血本。布了这么大的局,调来的,绝不止汝阳那点死士。”
他望着四面那些隐在暗处的、耐心的、致命的杀机,心里飞快地盘算。
“这些暗桩,”他低声道,“分了三层。”
“外头一层,是乔装的探子,散在路口,专管‘看’――看我们往哪条道走。”
“里头一层,是接应的快马,藏在隘口,专管‘报’――一旦探子发现我们,半个时辰,消息就传遍所有暗桩。”
“最深一层,”江砚的眼神沉了下去,“才是真正动手的死士。他们不露面,就等着前两层把我们逼进死路,再一拥而上。”
罗十三听得头皮发麻:“好家伙……这卫琰,把咱们当成什么了?”
“当成一条志在必得的大鱼。”江砚淡淡道。
他比谁都清楚卫琰为何下这么大的本。那个权阀旁支的当家,瞒着族里、瞒着大宗,要的就是他这支“真笔”。为这支笔,别说几层暗桩,就是把半个中州的眼线都调来,他也舍得。
“可越是这样的局,”江砚的唇角,却扯出一丝冷峭,“破绽越大。”
“他们把人都撒在了‘看得见’的地方。”
“那我们,”他眼里精光一闪,“就走他们看不见的地方。”
―
“是我连累了你们。”
田守拙忽然,瘫软在地,面如死灰。
“卫氏认准了我这个活口。我躲到哪儿,祸就跟到哪儿。”他老泪纵横,“江先生,苏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