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至前,亦是驻步深吸,方撩袍以入。
阁中陈设如旧,帝坐于御案后,执卷未阅,目注门扉。
自绯袍跨槛之始,眸光便不曾稍移。
魏逆生行至案前三步,撩袍跪叩,声沉而稳
“臣魏逆生,苏州事讫,回京复命。”
“今归,唯叩见君父!!”
久不闻魏子声,熟悉之音,如见离别之时
至此,声落,御座之上,帝持卷之手,微动。
自称臣,尊君父。
此二字,千古君臣求之难得。
昔诸葛武候受昭烈之托,寄大事,托父子。
唐太宗称李靖:公乃朕之长城”
长城在北不在朝,在心不在口。
汉宣帝临丙吉之疾,执手问代:“君即不讳,谁可代者”
问者国事,惜者故人。
余者,无一
君以腹心待我,我以腹心报君。
此刻魏逆生跪在东暖阁的御案之前
吐出“臣”与“君父”两个字,便不再是苏州推官向天子交差
而是远归之人向长辈禀告一声:我回来了。
阁中一寂。
帝置卷,目注。
数月未见,魏子瘦矣,长矣。
更成矣!
非锋芒,非老成,乃莫名之笃。
如树深根,风来不摇。
“起来。”
帝语不高,然温度为朝堂所无。
魏子直身,犹未起立,跪而仰面。
四目相值,隔案,隔茶烟袅袅,隔数月不通音问。
俱无语,阁中寂如画。
久之,帝轻笑:“瘦了。”
魏逆生微怔,亦笑:“君父亦清减。”
帝不接语,但目注之,眸中帝王之审渐褪,露出罕有之柔。
随即指案侧绣墩:“坐。”
得,魏逆生方才起身而坐。
阁中君臣对坐,止隔一案。
周京帝执盏微啜,才道:“苏州事,朕尽知。”
“你办得极好,好到朕不知何以赏。”
魏逆生欠身拱手:“臣何敢居功。”
“姑苏事,非臣一人可为。
张载、王堪、熊晖、沈明轩,及谢临,好坏各效其用。
臣不过为君父收束诸线而已。”
周景帝闻,不置可否,只望着他,片刻后道
“你倒是学会了替别人说话。”
魏逆生坦然答道:“臣于姑苏所悟首事
天下无一人可成之功。
昔谓算精步稳,足独行千里。
今乃知,独行千里,未若众行一步。”
闻此,周景帝倚靠背,目注其面,久久不移。
忽忆七年前跪御前者,瘦如孤竹,口称“君父”。
七载忽逝,亲夸稚子已为独当一面之人。
行稳,行远,远到君父亦须重看。
一股养成感在周景帝心中油然而生!
“魏子安。”周景帝忽呼其字。
魏子举目,肃襟以听。
帝亦目之,沉静若水,而后起身,语不高,字字可辨
“朕待此,久矣。”
阁中君臣相视,一坐一立,虽君臣而胜世间父子。
日影穿棂,横于二人之间,如无形之桥,通彼我之心。
片刻,周景帝敛目执盏,吹散浮叶,声复从容
“说吧!”
“苏州一行,得银几何?”
闻,魏逆生当场起身,自袖出册,双手奉之。
王承趋捧,转呈御案。
帝接而不展,唯以指压其封,目注魏子。
魏逆生仰承其视,唇弧微扬,笑浅而定
“回陛下,臣清查苏州寺产、织造采买、知府私账、商贾暗库
共银三百二十万两有奇,折钱四百五十万贯。”
此银数一出,阁中骤寂。
王承亦愕,周景帝按册封皮之手微凝。
不展册,不诘细目,唯目注魏子。
许之,周景帝心中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