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棠见刘嬷嬷随韩三离去,心里虽然猜测着韩三找她的目的却未显于色,只借着红玉搀扶的力道缓缓起身,佯作要更衣。
红玉低声道:“主子可要奴婢跟去看看?”
苏棠轻轻摇头:“不必打草惊蛇,且等着。”
她抬眼望了望天色,方才在灵堂中听道士诵经不觉时辰,这会儿竟已近午时。
她心中冷笑:好戏,也该开场了。
从净房出来,苏棠对红玉道:“跪了这半日,腹中有些空,咱们先回院子用些点心垫垫。”
她如今临盆在即,这般说辞任谁也挑不出错处。主仆二人便不紧不慢地朝小院行去。
小蝶早已在院门处张望,见她们回来,忙迎上前:“主子,刘嬷嬷和碎玉怎没一同回来?”
苏棠道:“方才刘嬷嬷说去备些热汤,碎玉仍留在灵堂盯着。那边若有什么动静,自会来报。”
她环顾院内又问:“咱们这儿可还安稳?”
小蝶点头,伸手扶住她胳膊:“主子放心,有奴婢守着,出不了岔子。您先回屋歇歇,跪了这许久,腿早该麻了。”
苏棠苦笑:“确实是桩苦差事,稍后你可得好好替我揉揉。”
几人又等了一炷香的功夫,仍不见刘嬷嬷身影。
红玉有些着急:“主子,要不奴婢去寻寻?若她再不回来,咱们如何揪那幕后之人?”
苏棠正欲吩咐,却见院门处人影一动,竟是喜鹊与刘嬷嬷一同回来了。
刘嬷嬷手中端着朱漆食盒,喜鹊笑盈盈上前:“主子,刘嬷嬷特地去大厨房给您煨了热汤,奴婢闻着可鲜了,您快趁热用些罢。”
苏棠抬眼看向刘嬷嬷,刘嬷嬷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,示意韩三并未为难她,随即将汤碗轻轻推近:“这两日雨水丰沛,庄子上送来的蘑菇最是新鲜,奴婢瞧着好,便让人煨了汤,主子趁热用吧。”
听她这般说,苏棠便知计划未改。
她端起汤碗浅啜一口,温热鲜香的滋味在舌尖化开。
“这汤确实鲜美。”她又就着汤用了半块胡饼,这才拭了拭唇角,对红玉道:“歇了这半晌也该回去了,走吧。”
红玉与碎玉一左一右扶着苏棠往外走。
刚行至初荷院门口,苏棠突然脸色煞白,捂住腹部弯下腰去:“我的肚子好痛!”
红玉慌忙扶住她身子,让她在院门边的青石上坐下。
碎玉忽地指向苏棠裙角,声音发颤:“姨娘、您的裙子……”
苏棠低头,只见浅色裙裾上已洇开一小片刺目鲜红。
“碎玉快去请府医!”红玉急声道,自己则搀起苏棠往回走。
这番动静不小,初荷院内外不少前来吊唁的贵妇都瞧见了。
因着上午韩三那番话,竟有人窃窃私语:“莫不是世子夫人心有不甘,要拉这孩子下去作伴?”
本欲离府的几位贵妇闻也不急着走了,皆留在府中等瞧下文。
不多时,府医提着药箱匆匆赶到。
他为苏棠诊脉后,先是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,随即又装出一副凝重的模样,沉声道:“苏姨娘这是中了毒,情况凶险,若救治不及,恐有性命之忧。”
苏棠闭目躺在榻上装晕,听得小蝶等人哀切的哭声,险些没绷住笑意。
喜鹊不知内情,见众人只是哭,强忍哽咽道:“现在哪是哭的时候!主子正需咱们稳住!府医,您快说该如何救治?是否要请太医?奴婢这便去求老夫人!”
此时许淳安得了消息,从前院急急赶来。
府医见他进来,拱手道:“世子爷,若要救苏姨娘,需备好几样药材。”
“我们外头说罢,莫扰了她。”许淳安引府医至外间。
不多时,老夫人也匆匆赶到,身边正跟着第二个怀疑对象琥珀。
“安儿,苏姨娘怎么样,肚子要不要紧?”一进门,老夫人便紧张地问道。
往昔一贯沉稳的许淳安,此刻却眉头紧锁,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。
他对老夫人道:“母亲,苏姨娘的情况怕是不好,儿子须得尽快想法子。”
老夫人听他语气凝重,心下也是一紧,攥住他衣袖急问:“府医可说了如何救治?”
许淳安颔首:“棠儿此番情形,恐怕唯有请动京城千金堂的齐大夫方能有一线生机。只是母亲也知,那位齐圣手性子孤僻,素来不轻易出诊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愈发坚定,“但母亲放心,儿子这就遣人去请,便是散尽万金也定要将齐大夫请来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