箱、一份选民花名册。
九月底,联合国的两名观察员抵达始光。一个叫汉森,瑞士人,五十多岁,在国际红十字会干过十几年;一个叫拉尔森,瑞典人,四十出头,联合国南亚事务司的官员。两人到密支那之后,先是查看了选票印制流程、票箱封存过程、投票站的选址和布置,又随机抽了几个村庄实地走访,看看老百姓是否知道投票流程。
汉森在甘西新村走了一圈之后,站在村口的老榕树下,对他的翻译说了一句:“这里的老百姓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这比我在很多发展中国家看到的选举准备都要充分。”
公投前夜,整个澜沧都静了下来。
始光城的街道上,红灯和彩旗挂满了灯柱。蓝底金山星的国旗在每一户人家的门口飘扬,晚风吹过来,满城哗啦作响。中心广场上立起了一根全新的旗杆,比原先的高了足足一倍,笔直地指向夜空。旗杆下放着明天要升的第一面新国旗,叠得整整齐齐。
老百姓们没有睡。街上的茶馆、饭馆全都亮着灯,有人坐在里面喝茶聊天,有人在路边摆开桌子打牌,有人围在收音机前面等着听明天的天气预报。孩子们被大人赶回家睡觉,但没有人真的睡着――窗外的灯火透过窗帘照进来,把房间映得亮堂堂的。
我站在始光城北的城墙边上,点了一根烟。
始光城其实并没有城墙,那只是一道半人高的石垒。但它够高,站在上面可以望见整座始光城的夜色。火光、灯光、万家灯火,像散落在山间的星星。远处的伊洛瓦底江在月光下泛着银光,流得比平时更安静,像在屏住呼吸等待黎明。
余洁琳走过来站在我身边。
“睡不着?”
“睡不着。”我吐了一口烟,“明天,就尘埃落定了。”
“你担心什么?”
“不担心。只是觉得,走了这么久,终于到这一步了。”
她没有说话,靠过来,挨着我的肩膀站着。晚风带着伊洛瓦底江的湿润气味和凤凰花的清香,一阵一阵地吹过来。远处有人低声哼唱着什么,听不清词,但调子舒缓,像是随口哼出来的老歌。
“镇岳那边,明天应该会来信吧?”余洁琳问。
“应该会。他那边有时差,咱们天亮的时候他那边是下午,信应该已经到了。”
“你说他在美国,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吗?”
“知道。他记得的。”
江风吹过来,我的衣角被翻动了几下。我摁熄了烟头,收回目光,最后看了一眼夜色中的密支那――明天起,它的名字就是始光了。
余洁琳没有追问,只是安静地陪着我站在那里。时间一点点地流走,夜色也越来越浓了。
远处,伊洛瓦底江的水声一直没有停。咕噜咕噜的,像是大地在翻来覆去地翻身。明天天亮之后,几十万人会走向投票站,在白纸上画下一个圈,然后把它封进一个木箱里。等所有箱子都打开的时候,这个国家就有了正式的名字。
我站了很久,直到东边的天空开始泛起一丝淡灰色的光。
余洁琳轻声说了一句:“天快亮了。”
“嗯,天快亮了。”_c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