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磨坊破损的屋顶和墙壁缝隙中漏入，被空气中弥漫的尘埃和杀意切割成无数凌乱的光斑，投射在秦昊那张带着慵懒笑意的脸上，投射在他手中那把拉开如满月的精致短弓上，也投射在箭镞所指之处――蜷缩在地、脸色惨白如纸、浑身颤抖的小七身上。
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
凌烬的左手，停在银色面具人咽喉前一寸处。他能感觉到指尖传来的、对方皮肤下动脉的微弱跳动。只要他再往前送一寸，这个银面人的喉咙就会被他的指尖洞穿。但他不能动。因为秦昊的箭，正对着小七。以秦昊的箭术，虽然不如他，但在如此近的距离内，射杀一个毫无防备的小女孩，绰绰有余。

“凌烬，我劝你，最好不要乱动。”秦昊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令人厌恶的、猫戏老鼠般的悠闲，“我的箭法，虽然比不上你这位大名鼎鼎的‘孤箭神’，但要射穿一个小丫头的脑袋，还是有几分把握的。”

凌烬缓缓收回左手，站直身体。他没有看秦昊，而是低头，看向蜷缩在地、不敢抬头看他的小七。他的声音很平静，听不出任何情绪：“小七，抬起头来。”

小七的身体猛地一颤。她犹豫了片刻，终于缓缓抬起头，泪眼婆娑地看着凌烬。她的眼中充满了愧疚、恐惧和哀求，嘴唇嚅动着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“看着我。”凌烬的声音依旧平静，“告诉我，老根被关在哪里？”

小七愣了一下，似乎没想到他在这种情况下，问的竟然是这个问题。她张了张嘴，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：“在……在东区原来的治安所地牢里……他们说，如果天黑前不带他们找到你，就……就要把他送去喂兽栏里的凶兽……”

凌烬点了点头。他重新抬起头，看向秦昊。冰蓝色的眼睛里，没有任何愤怒，没有任何恐惧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、仿佛能冻结一切的平静。

“秦昊，你想抓我，无非是想向你爹证明你的价值。放了她，我跟你走。”

秦昊挑了挑眉，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：“哦？为了一个小丫头，你堂堂‘孤箭神’，愿意束手就擒？这可不像传说中的你啊。”

“她只是个孩子。是被你们胁迫的。”凌烬的声音依旧平静，“我的命，换她和老根的命。这笔买卖，你不亏。”

秦昊盯着凌烬看了片刻，忽然笑了起来：“有意思。真有意思。我爹说你是个冷血无情、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疯子。现在看来，他也有看走眼的时候。”

他收起笑容，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：“好。我答应你。放了那小丫头和老根。但你，必须跟我走。”

他挥了挥手。银色面具人会意，从怀中摸出一枚信号弹，走到门外，拉响。尖锐的啸音冲天而起，在凛冬城上空炸开一朵醒目的红色烟花。

“我已经通知了东区治安所的人，他们会放了那个老家伙。”秦昊看着凌烬，“现在，该你了。放下武器，束手就擒。”

凌烬没有动。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，指向秦昊：“我还有一个条件。”

秦昊眉头微皱：“凌烬，你别得寸进尺。”

“我的条件很简单。”凌烬的目光，扫过磨坊外围那些影影绰绰、正在快速逼近的黑甲士兵，扫过那些躲在远处民居窗户后面、偷偷向这边张望的平民面孔，“我要你，当着这东区所有人的面，宣布你秦家与天罚殿勾结、以活人饲兽的罪行。”

秦昊的脸色，瞬间阴沉了下来：“你疯了？”

“我很清醒。”凌烬的声音，如同冰冷的铁锤，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上，“你不是想抓我立功吗？那就用你秦家的名声，来换我这个‘功’。否则，我今天就算死在这里，也要拉你和你带来的这些人，一起垫背。”

他缓缓抬起左臂。包裹左臂的黑色兽皮，开始无声地碎裂。一股冰冷的、带着毁灭气息的“意”，如同无形的涟漪，以他为中心，向着四周扩散开来。磨坊内的温度，骤然下降了十几度！地面上，甚至开始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！

秦昊的脸色，变得极其难看。他能感觉到，凌烬不是在虚张声势。他是真的打算在这里，拼个鱼死网破！而如果真的让凌烬在这里大肆杀戮，就算最后能抓住他，他秦昊在凛冬城的声誉，也会受到极大的损害。更何况，那些躲在远处偷看的平民，都是活生生的见证者！

他死死盯着凌烬，眼神闪烁不定。片刻后，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，咬了咬牙，厉声道：“好！我就答应你！”

他转过身，面向磨坊外，面向那些躲在远处、惊疑不定地观望的东区平民，深吸一口气，用尽全力，大声喊道：“我，秦昊！凛冬城少主！在此宣布！我秦家，确实与天罚殿有过合作！那些兽潮，也确实有一部分，是我秦家为了配合天罚殿的实验，人为制造的！”

他的声音